北大数院校友出手,ChatGPT代写,要「实名」了
近期,OpenAI为ChatGPT生成的文本引入了一项新特性——每段文字都会被嵌入一个隐秘的“数字水印”,名为textGrain。这个水印的工作原理是,在模型挑选每个词语时,会悄悄加入一个只有OpenAI掌握的密钥。从表面上看,文本没有任何异常,读起来也与平时无异,但通过专门的检测器扫描,可以立刻识别出这段文字是否由OpenAI的模型生成。
这意味着,如果你让AI代写作业、简历或周报,并直接复制粘贴,很可能会被当场发现。
这次发布的核心要点有四个:
- 立即生效:全球API客户即日起可自行启用这项水印功能,ChatGPT和Codex将在未来几周内逐步接入。
- 高检出率:在误报率控制在1%的情况下,对于一段400个token的心理学类回答,检测成功率可达90%以上。OpenAI声称,其效果可与甚至超越谷歌的SynthID。
- 性能几乎无影响:在旗舰模型GPT-6 Astra上加入水印后,8项核心基准测试成绩基本持平,其中5项甚至略有提升。
- 检测权受控:检测器目前不向公众开放,仅提供给经过审核的研究人员和专业机构,但textGrain本身会开源。
AI写作的“实名制时代”由此正式开启。
至此,谷歌、Anthropic和OpenAI这三大巨头,均已为AI生成的文字配备了“身份证”。
1781年的搬土难题,被搬进了ChatGPT
大模型在生成文字时,每次只输出一个词。在输出前,它会为所有候选词分配一个概率,然后根据概率随机抽取一个。例如,在“The morning was ___”后面,“warm”的概率是30%,“cold”是25%,其余词则占据剩下的概率。
水印的作用,就是让这个随机抽取过程悄悄地服从于密钥的指令。但有一个不可违背的原则,叫做“无偏”。这意味着,如果将所有可能的密钥平均来看,每个词被选中的概率必须与原来完全一致。这样,不了解密钥的人看到的仍然是完全正常的随机文本,模型想要表达的内容也丝毫不受影响。
当年,Scott Aaronson在OpenAI开发的第一版水印虽然满足了无偏性,但存在一个缺陷:对于同一个问题和同一把密钥,模型在每一步都会选择同一个词,导致同一个问题被问十次,回答可能一字不差。
而textGrain的解决方案,则源自一个拥有近250年历史的数学问题——最优传输。它的起点,确实是“搬土”。
1781年,法国数学家蒙日思考了一个具体问题:如何将一堆土填进另一个坑,使得每一份土的运输总成本最低。到了20世纪40年代,苏联数学家康托洛维奇放宽了条件,允许一份土可以拆分运往多个地点,只要总量匹配。搬土问题由此转化为线性规划问题。康托洛维奇后来凭借最优资源配置理论,与库普曼斯共同获得了1975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。巧合的是,库普曼斯是耶鲁大学的经济学家,而这篇技术报告的作者之一、耶鲁大学经济学家陈晓红,如今正担任以他命名的讲席教授。
此后,2010年菲尔兹奖得主维拉尼将最优传输与几何、概率和偏微分方程联系起来。2013年,Marco Cuturi引入了熵正则化和Sinkhorn算法,大幅降低了原本高昂的计算成本,使得最优传输成为机器学习中的常用工具。
两个多世纪后,textGrain将这条数学链条引入大模型。只不过,这次被“搬运”的对象变成了下一个词的概率。
textGrain的核心思路是为水印设定一笔“随机性预算”。论文证明了一个恒等式:水印使选词与密钥之间增加的关联,恰好等于模型平均损失的随机性,两者是同一量。水印获得多少统计关联,就必须付出多少随机性,分毫不差。
因此,OpenAI可以事先设定一个比例,规定水印最多消耗原本随机性的多少。例如,设定为0.2,则平均至少保留80%的随机性,用于保证回答的多样性。
具体过程分为三步:
第一步,密钥结合前文,将候选词随机分成若干组,并计算每组的总概率。例如,六个词被分成三组,“warm、calm”占0.40,“cold、sunny”占0.35,“mild、bright”占0.25。分组后,只需在组之间分配概率。
第二步,OpenAI相当于准备了4套“偏心”方案。密钥为每个“组×方案”的格子生成一个随机分数,然后利用带熵约束的最优传输,通过Sinkhorn算法反复修正行列,将概率尽可能分配到高分格子上,直到预算用完。每套方案分别偏向不同的组,但4套方案平均下来,每组的概率仍然是0.40、0.35、0.25,没有偏向任何一组。
第三步,密钥选中其中一套方案。例如,选中第2列,那么“cold、sunny”这组的概率就从0.35被提升到0.69。然后,在该组内按照原来的25比10的比例挑选词语,最终写下了“cold”。
不了解密钥的人,看到的是一次正常的随机抽取;而手握密钥的人,则知道这一步本该偏向哪一组。
在检测时,核心问题只有一个:这段文字的选词,是否总是“碰巧”落在密钥指定的偏好上。普通人写的文字与密钥无关,每个位置的分数都是纯随机的,总分落在哪个范围可以通过现成的概率分布精确计算。而带有水印的文字,则会倾向于高分格子,因此总分会异常地高。整个检测过程只需要原文和密钥,无需调用模型,也无需知道生成时的预算设置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种水印并未降低模型性能。在GPT-6 Astra的8项基准测试中,5项在加水印后反而略有提升,下降最多的也只有1.12个百分点;ChatGPT中的测试也显示,用户的“点踩率”几乎没有变化。
北大数院校友领衔,宾大耶鲁联手OpenAI
这份20页的技术报告的作者栏中,有4位来自高校。9位作者的背景涵盖了统计学、经济学、优化和机器学习。
第一作者李翔在北大完成了统计学本科和博士学业,导师是张志华。他近年来专注于大模型文本水印和大模型评估,将于明年1月前往罗格斯大学统计系担任助理教授。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龙琦是生物统计学家,毕业于中国科大少年班,目前领导宾大生物医学信息学研究所。耶鲁大学的陈晓红是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,曾与邹至庄共同获得2017年中国经济学奖。温刚是耶鲁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系的五年级博士生,本科毕业于北大数院,主攻高维概率和随机矩阵,自2021年起跟随苏炜杰进行研究。
OpenAI方面的作者包括:基座模型团队的Qingquan Song,他是开源工具Auto-Keras的作者之一;以及参与过ChatGPT搜索研发的Arzav Jain和Florent Joly。
将这支团队串联起来的关键人物是通讯作者苏炜杰。他于今年5月正式加入OpenAI,同时仍担任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统计与数据科学系的教授。
苏炜杰是北大数院07级学生,在校期间专业成绩排名第一,并获得了首届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的全能金牌。之后,他前往斯坦福大学攻读统计学博士,师从Emmanuel Candès。他的研究涵盖统计机器学习、高维推断、优化和隐私保护等领域。ICML 2023曾用他提出的“保序机制”进行实验,让作者为自己的投稿排序,以校准审稿分数。今年2月,他获得COPSS会长奖时,颁奖词中首先提到的就是他在生成式AI统计基础方面的贡献,其中就包括水印研究。
“这是我写的”,开始需要证明
原理讲完后,回到大家最关心的问题:自己用AI写的东西,会不会被查出来。
如果原样照搬,风险确实存在。几百个词连在一起,就足以让检测器识别出来。不过,目前能够进行检测的并非你的老师或HR。根据官方公告,OpenAI的检测器只提供给审核通过的研究人员,Anthropic的也只对监管机构、媒体、研究者和教育机构开放。
虽然大门尚未完全敞开,但方向已经非常明确。ChatGPT每周有12亿用户在使用,越来越多的文字由模型生成。谷歌、Anthropic和OpenAI这三家都选择了同一条路:将出处直接写入文字本身。两百多年前用于计算土方运输成本的数学,如今被用来标记机器写下的文字。
然而,水印只能证明一段文字出自AI,却无法证明一段文字出自你之手。
今后,“这是我写的”这句话,可能也需要拿出证据来证明了。
参考资料: https://openai.com/index/eu-text-provenance/ https://cdn.openai.com/pdf/e9508624-d767-41b6-a26d-e34ca798ada6/textgrain-entropy-calibrated-watermarking-for-language-model-text.pdf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新智元”,作者:ASI启示录,编辑:摩西,36氪经授权发布。